宏观随笔:风险控制是对幻觉的抵抗

在投资和投资管理的过程中,我们经常会谈论到风险这个词,或者说风险控制方案等等,但是对于何为风险、何为风险控制、以及为什么风险控制这么难,却很难从理性和感性的角度讲的特别明白。
1、风险的概念
市场充满了不确定性,或者说市场本身就是不确定性的集合体。而投资恰恰是建立在对未来预测的基础之上,或许没有人能够知道市场的真相,实际上可能也没有必要知道,我们都只是在逼近市场的真相。市场是不确定性的集合体,因此这种逼近一定是有限的逼近。
风险来自于世界的不确定性,然而风险又不仅仅是不确定性。
用著名经济学家法兰克.奈特的观点来看待风险,从投资的层面来说可能更具有可取性和实用性。一般而言,风险是能被计算概率与期望值的不确定性,而不能被预先计算与评估的则是不确定性(也叫奈特不确定性)。
从数学层面来说,不确定性有两种:
(1)已知的概率分布;
(2)未知的概率分布。
因此,风险并不诞生于我们不知道的事情,风险只会诞生在你以为自己知道,实际上你并不知道的时候。风险管理的核心问题其实在于不确定性的普遍存在,以及基于不确定性市场环境下的对人的欲望的管理。
2、人性的进化非常缓慢
二十一世纪的人们经过一天的工作劳累之后,手机里面依旧能够传出几百年之前巴赫或贝多芬的乐章;清晨的教室依旧琅琅,传出千年前孔孟或老子的教导。指导人类社会的一些基本生活准则,甚至已经在我们的社会中存续了几千年之久。
人类社会对于美的看法,依旧深深地刻在我们的基因里,人性的进化是如此的缓慢,缓慢到让人敬畏。
按照进化论的思维模式来说,人类是由动物进化而来,经过漫长岁月的凝练锻造,人类的基因中或许同时存在着动物性、人性和闪烁的神性。作为一个物种,人类最深处一定隐藏着很多让基因得以存续的“幻觉”,这些刻在基因内的信号,是人类得以存续和传承的重要因素。
想象一下几万年前站在火堆旁的人类。
他们的手指被天然的火苗烧烤的时候,会感受到疼痛感吗?或许并没有呢。而我们被火苗烧烤的时候,会条件反射地回收我们的手臂。神经学家会告诉你,这是末梢神经感受到了疼痛进而收缩。进化至今的人类基因或许隐藏在我们的体内,让我们感受到疼痛,进而保护自我,延续种族。
想象一下几万年前在森林中狩猎的人类。
森林中传来一声虎啸,动物仓皇奔跑导致了整个大地在震动,他们会感到恐惧吗?或许并没有。当我们在森林中遇到狼群之时,是否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袭来,让我们汗毛直起。这是人类对恐惧的天然反应吗?或许不是的。这是我们的祖先们用鲜血将这个恐惧的基因铸就在我们的体内,让我们感受到恐惧并且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境地,进而保护自我,延续种族。
这是隐藏在我们基因中的风险控制方案吗?
3、风险控制的幻觉抵抗
然而,任何基于风险控制所做的投资决策,其实都非常困难。
风险控制的决策实际上在规避潜在的风险,而这种风险可能是永恒的幻觉。风险是想象中的、尚未发生的,但是当你在选择规避风险的时候,你错过的却是看得见的收益,所以这个决定本身就很困难。
当你认为市场存在风险的时候,你能多少次无视暴力拉升的股票价格?
这也是为什么只有真实经历过巨大风险冲击的人,才能体会到风险控制的必要性,因为他们有记忆,只是他们的记忆尚未刻到基因里面。但是这种“风险记忆”对不同的人,作用也不尽相同。大部分人,可能只作用于很短暂的时间,很难长期坚持做“真实的、持续的”风险管理措施。因为错过的东西你看得见,规避的风险你可能永远都不再感受得到(当然等你再次感受的时候,迎接你的或许就是死亡)。
风险记忆是“痛苦的幻觉”,现实收益是“愉悦的快感”,因此风险记忆会很容易快速衰减,这种“痛苦的幻觉”会被“现实的收益”很快就替代掉。
人类大脑里面几乎所有反射,都是为了保证人作为一个群体而能够得到繁衍,使得人的基因得到存续,而非某一个个体的存续。因此,可能你的决策在99%的情况下对你都是不利的,是错的,但他不会要你的命。但是在哪怕只有1%正确的那一次,他会救了你。投资也是一样的道理,从生存角度来说,这个1%的正确率会救了你,但是这个“救赎”是以99%的错误(错失很多投资机会)作为了代价。只是这1%的正确给予你的“舒适感”其实远远低于99%的错失带给你的挫败感。
就像大自然向人类发出的一种“错误信号”,这些“错误信号”的本质是为了让你能够生存下来,而非让你能够“感受幸福”。因此,投资决策中的这些错误信号,本质是为了让你的账户能够长期生存下来。值得注意的是,群体的生存不一定等同于个体的生存。投资的逆人性就在于这里,你所要实现的是个体的生存结果,而非群体的生存结果,但是人恰恰又是一个群体的生物,个体最优往往和群体最优相冲突。落脚到投资而言,你必须清醒地知道,你是要在保护自我的条件下赚钱,还是就是为了赚钱。
对风险的控制层面来说,可能99%都是错的。因为风险体系并不是为了认识市场本身,而是为了逃避市场的捕杀。
类似你在原始森林生存,你所有的警觉性并非是为了识别真实的动物袭击,这种警觉仅仅是为了规避可能的袭击。只要是“像有袭击”就要躲,是否真的袭击,其实不重要。因为真被袭击了,那就死了。市场给予我们的“错误信号”有两种,一种是“收益风险的错位”,一种是“风险误报”,收益风险错位和误报往往又很难区分。
误报必须要躲,但错位不需要躲。
如果说投资是一生的坚持,就像我们正在穿越一个无穷尽的原始森林。
如果你的目标是要穿越这座森林,当你看到有螃蟹冲过来要夹你的脚,其实你不需要躲,让他夹,因为你穿越森林大概率会频繁地受伤,非致命的可自我修复的伤。但是你感受到灌木丛中可能有毒蛇,你就不要去穿越。
宁可不穿越。
螃蟹夹脚是现实的痛,你要去承受。灌木丛里面有毒蛇,是想象的,要躲。但是,99%的这种“毒蛇想象”可能都是错的,最后可能都没有毒蛇。但是需要你坚守的一点是,你一旦认为有毒蛇,你就不要进去。
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远离“毒蛇想象”,最大的挑战或许是,你身边的很多同行者,都不信有毒蛇,每次冲进去都捡到了宝箱。因为他们的目的或许并非是一生的投资,并非是穿过森林。他们只是为了这个宝箱而来。
当他们拿到了宝箱,而你此时可能还在被螃蟹夹脚,这就是最大的考验。
但是如果森林足够的大,走的路足够的长,遇到的灌木丛足够的多,你觉得冲进去的同行者活下来的有多少呢?他们要么半路返回了,要么就死了,要么剩下的都是运气好的。
而你必须坚信,你最终一定能穿越这种森林。
维持基金长期稳健的代价就是管理人一生的不适感。而要战胜这种不适感,需要的是坚定的信仰,不屈不挠的精神,正直的职业道德,以追求真知智慧、实现长期稳健的收益作为自己的道德责任。

来自于:杭州余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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